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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中的浮渣
为了写这篇文章，他步入社会去找素材、去作调查……但当他手上有了素材时，却觉得笔重千钧……
——题记
一
众所周知，阿良的文采在校里是屈指可数的，他曾多次参加过省市的征文竞赛，成绩挺不错。
现在，他正为挖掘参加全国中学生首届征文比赛的素材而冥思苦想，四处留神……
二
放学回到家中，阿良见到了从家乡出来的四姑母。他看见四姑母面容憔悴，眼里布满血丝；父亲坐在沙发上不停抽闷烟。
他来到厨房找母亲。母亲正在做晚饭。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唉，说来话长……”她边炒菜边说出四姑母来到他家的原因：
原来阿良的四姑丈在乡下聚赌，不但把辛辛苦苦积攒起来准备建房子的几万块钱输得精光，还欠下了一笔赌债。四姑母就是从乡下出来要父亲想办法的。
阿良听了不禁暗暗担心。乡下赌风盛行，他在平日乡亲来家中与父亲畅叙的谈话中也有所听闻，但他实在没料到四姑丈居然也会沦为一名赌徒！
当夜幕降临时，阿良与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去上补习班，也像往常一样在小巷拐角处的街灯下看见四五个人围成一团叫叫嚷嚷。他知道他们在利用扑克在赌博。
若在往日，阿良并不会多看他们一眼，但今夜不知何因，他却觉得他们喝雉呼卢（雉、卢为樗蒲戏的五木齿采名。雉，三黑二白：黑黑黑雉雉；卢，五黑：黑黑黑犊犊）、分曹角胜的声音格外刺耳。骑着车子，已经从他们身边经过了，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们一眼，同时在心里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
直到回到学校，他的心情还久不能静。他不明白：为什么警方屡次打击“七害”，可非但没把“害”打扫干净，而某些“害”反而愈演愈烈了呢？
他忽然觉得，何不写一份揭露社会丑恶现象的调查报告去参加征文比赛呢？！
三
阿良决定要写这样的文章了。他并非单纯为了参赛，而是要借此机会让自己去了解一下社会。他觉得：作为一个当代中学生，很有必要去了解自己所身处的社会。
他知道，创作素材源于生活，写社会调查更需要深入生活，透视社会。于是，他在星期天以及课余时间逛市场、跑商店，穿街过巷，深入社会。
——在市场，他听到人们在埋怨短斤缺两，以次充好。
——在商店，他看见扒手施展“妙手空空”的伎俩盗取正在购物的粗心大意的顾客的钱包。
——在大街小巷中，他闻到了因经久堆积的垃圾废物所发出的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
每每直到红日斜西，他才迈着疲惫的脚步踏上归途……
他为得到一定的写作素材而欢欣，但在欢欣的背后，他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使他的心感到沉重！
四
有一夜，阿良从学校补完习回到家中，一向有在露台看夜景习惯的母亲这时忽然叫：“哎呀，有人抢劫呢——是一个女人让人抢了提包！”
阿良正在喝着茶，听见母亲这样叫，一下子冲到露台上，扶拦往楼下张望。只听见在对面的街上有一个女人在歇斯底里地哭叫：“抢劫啊！快来人啊！有人抢劫啊！来人啊——”
这时不是很夜，街上还有些行人，但他们听见女人的呼救却无动于衷，视若无睹，竟让罪犯在众目睽睽下逃之夭夭！
母亲叹息说：“要是雷锋在这就好了。”
阿良只得沉默。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当今社会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冷漠，甚至有人有困难也不伸出侠义之手。
他不解，真的不解！
五
天气很好。
阿良信步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市中心。这儿商店林立，热闹繁华，号称本市的“商业黄金地”。
——就听这名号，人们就似乎可以感觉到“黄金”的气息。
他来到好友小马父亲开的杂货店里，见小马正在无事看漫画。阿良向他请教心中的问题，小马把漫画书翻了翻说：“你看看这一幅漫画吧，也许对你有所启发。”
阿良接过书来一看，见漫画上画有一落水人，仅有一只手露出水面，看来已危在旦夕。岸上画有一对情侣似的青年男女，男的正想去救人，女的却说：“五十元？太少了！”
画面虽然简单朴素，但其中所蕴藏的，则该是发人深思的讽刺！
“小马，买包烟！”
阿良正在想着，听见有人在叫买烟，他不禁望了那人一眼。
那是个红光满脸的中年男人。
小马走过去，“李局长，买什么烟？”
“中华！”他慷慨地扬了扬手里一张一百元面额的钞票。
小马会意地把一包标价二十五元的高级红色“中华”牌香烟递给他说：“真不巧，这当儿没零钱，找不开，算了算了，下次一起算！”
李局长拿了烟，煞有介事地说：“哎呀，以后你们要多准备些零钱呀，方便顾客嘛，要知道：顾客就是上帝……”
上帝说着，走远了。留下了一番意味深长的高论！
阿良不解地问：“这里不是有许多零钱吗，你怎么说找不开？”
小马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嘿，这就是商业头脑、经济策略的问题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阿良摇头：“不知道。”
小马说：“他就是税务局的副局长。我爸爸吩咐过的：只要是税务局中的人，就给他们一些‘实惠’！”
阿良似乎明白了：“必要时，他们就会给你开‘绿灯’！”
小马笑了：“这叫‘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情我愿，顺理成章！”
阿良看着那个李局长渐渐被人海淹没，心中有气：“哼，用人民币作幌子耍花招，真有损人民币的圣洁！”
六
离参赛截稿的日期愈来愈近，阿良手头上的素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于是，他就开始写搞。可提起笔来，他却写不出一个字。
——千千万万个人的千千万万种表情：冷漠、贪婪、惊惶、愤怒、沮丧、懊悔、乞怜、轻篾……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浮浮沉沉……但不知何因，慢慢地，千千万万种表情就变成没有表情了。
阿良以自己的目光透视生活、剖析社会，他在文章的最后写道：
“诚然，改革、开放已使中国逐渐走向富庶，但也不可否认，在这滚滚洪流中，既有香及肺腑的山溪清泉，也有臭气熏天的恶流祸水——尽管后者为数甚少，污染不算太大吧，但白璧微瑕、美中不足却足以令人感到遗憾。倘若知而不闻、视若无睹，任之泛滥发展，当其积重难返时，我想就不仅仅是多一份‘莫名’的担忧了……”
1994.03.09初稿
1994.04.09修正yg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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