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漂泊梦

    我注定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漂泊者，严格来说，我没有真正漂泊过，只是曾经有一段短暂的日子离开故乡而已。
    读书的年纪，看过一些关于野旅漂泊的文章，对“漂泊”两个字赋予了凄美的意境和浪漫的遐想，于是常常希望可以赶快毕业，好体验一下漂泊的味道。
    当一个人长大，走向社会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否要离乡背井去漂泊却是可以选择的。有得选择自然可以选择不漂泊，何况我又是一个贪求安逸的人。但当我毕业以后，我不假思索就选择了离别故乡，走上外出打工之路。

一 广州印象

    第一个地方是广州。广州是南方的大都，是许多人的梦国。但于我而言，这梦并不美好。首先是工作环境不令人满意。我明白人情冷暖，但因工作而要见到的嘴脸却结实令我失望。其次是人生地不熟，这是任何一个离乡背井的人都面对过的情况。我不算是一个重情的人，但长时间地见不到朋友们也难免心生寂廖。工友们多是异乡人，夜里无事，听他们讲各自的生活经历和人生际遇便成为一大消遣，而另一消遣是吹吹牛皮，侃侃大山。
    偶尔，我会到外面走走，看看正身处的城市。当走出住地，呈现在眼前的就是芳村区的街道。初秋的晚风尚余日间的热气，无所不在的粉尘拍面而来，还有汽车尾气的味道充斥嗅觉。
    举步而行，漫无目的。
    经过集市，走上珠江大桥。我在桥的中段停了下来，桥的那边就是广州，霓虹闪烁，人语喧天；脚下是静静流淌的珠江，有夜航船在江面划出一道道闪着灯光的浪线。在经济发达的广州，这里可能是最亲近自然的地方了。
    正沉醉于幻想当中，听到汽笛的鸣响，在黑夜里，传得格外辽远。那是从远方来又开往远方的列车，轰鸣着，从身边经过，我分明感到桥身的颤动。望着一节一节亮着灯的车厢像回忆里的镜头一样从眼前闪过，我有好一刻的迷惘。谁知道又有多少乘客会在这秋夜里成为牵动亲友情侣的游子呢！
    夜已深，灯光却依然辉煌，进城出城的车也依然繁忙。城市就是这样，你很难分辨出她究竟要不要睡眠。而我是要睡眠的，所以我只有回归。
2001.02.11


二 籍贯高要

    我祖籍高要温贯，因为父亲的工作关系，举家先后迁到端州。那时年纪还少，而且生活、读书、结友都在端州，于我而言，端州比高要更像我的故乡，虽然两地只是一江之隔。
    从广州回来以后，加入了一间产品营销公司，在端州工作了七天，就被调到高要搞市场开发，为方便工作，于是就住在高要，一个月才回家几次。
    毫无疑问，高要才是我真正的故乡，可当我的生活工作都在真正故乡的时候，我却有一种身处异乡的感觉。有时仔细想来，这种感觉也令自己觉得相当怪异！
    诚然，高要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熟悉。只源于祖辈和父辈曾经在此耕耘过，是对“根”的一种模糊想象而已。
    想象是美丽的，幸而因为这种美丽，才令我日后在高要的生活产生美好的感觉。
    高要的生活节奏要比广州慢得多，居民很有一种自给的满足。她的城区不大，最旺的地方是肉菜市场，围绕肉菜市场形成的商业区也只集中在一两条街上。因为是新兴城市，城区规划较好，方方正正，很易把握方向，相信即使是外地人，也不易迷失方向。
    几乎每个城市都有旧城区（新区、旧区是相对的概念），广州旧城区的代表是西关（西关大屋，西关小姐）；高要的旧城区应该是上岸、下岸，严格来说，这是两个渔村，现在已被周边的现代建筑包围，基本没有渔村的味道，反而在城区东边的江口村还保留着许些乌蓬船。若站在明珠广场上，偶尔还可以见到渔船“出没风波里”的景象，别有一番滋味！
    这种景致很容易令游子想象，有很多次，我就恍如身置舟里，飘摇入梦……
2001.03.20

三 古县四会

    四会是广东古县之一，始建于秦朝33年（公元前214年），当时辖区幅员辽阔，江河众多，四方之水交错汇流，故称“四会”。
    第一次去四会的时候，经大沙镇转入四会大道，那时是夏天，只记得路很直，树很绿，阳光很耀眼。
    端州的城市建设重心渐向东移，四会也不例外，她的东城区渐渐建设成为行政中心，建筑群富有时代气息，有些还有欧陆建筑风格，就这一点，很难相信四会是一个古县。然而进入城中区，这种看法就会有所改变，这里的街道密集，商业繁华，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有置身广州上下九路的感觉。
    最令我意外的是四会有中山公园。其实很多城市都有中山公园，本来不足为奇，只是连端州都没有中山公园而四会却有，就难免令我这个井底之蛙感到意外了，由此也可见四会的历史地位！
    中山公园不是很大，但看得出，公园有相当的历史，单看那些挺拔参天的乔木就可以得知。即使是炎炎夏日，身处浓荫之下，也不觉暑热，我就看见有不少童子和老人在花坛边，在石凳上，在亭子里嬉戏休闲。
    因为工作需要，我在四会客居了一个月，几乎每天的早餐，我都会走到离住地不远处的一间食馆去吃，三毛钱一碗白粥，七毛钱一碟斋肠粉，又有其他的面点供应。旁边吃早餐的大多数是赶着上学的学生和准备上班的人们。要看一个城市真实的民生生活，街边小食馆是一个不可不去的地方！
    与我一起工作的同事基本与我年龄相仿，充满活力，充满幻想。可能由于四会毗邻三水、南海，年青一代的言论有不同于山区的视野和气度，令人折服！
    我是经贞山返回肇庆的，汽车驶上绥江大桥，眺望绥江之畔的四会城区，那种景象，就象站在珠江大桥遥望广州一样，令人玩味……
2001.03.22

四 双城走记

    佛山、中山是我到过的两个城市，虽然只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但印象深刻。
    第一次到佛山是坐列车去的。那时我所在的公司要进行营销业务学习，将片区辖下的营销人员集中起来进行为期三天的业务培训，地点是佛山党校。那时是初秋，列车到站后，走出火车站广场，眼前一片明朗，这里没有广州火车站的拥挤，又没有肇庆火车站的闲静，却很有一点吞吐自如的从容。我立刻就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好感。
    我和同事们坐公交车到总公司报到，途径汾江区繁华的街道。佛山的整洁是全国出名的，很多改建后的街道都浓荫蔽日，十分难得。
    佛山是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名镇之一，但因发展现代经济的需要，已鲜见古旧的平民建筑，取而代之的是功能齐全的现代商厦，例如百花购物广场。这种集购物、娱乐、休闲、商住于一身的楼宇大有遍地开花之势，普遍在各个城市的旧城改造中克隆和仿造。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中山市的孙文西路。
    孙文西路是1925年为纪念孙中山先生而命名的，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历来是中山人生活以及购物、饮食、娱乐、休闲的中心，是石岐最繁荣热闹的马路之一。这里基本保留着二三十年代甚至更早期的岭南建筑，现已粉饰一新，成为商业步行街，因而这类型步行街的格调和文化蕴味也非一般的现代商厦可比。
    记得当时，刚下完一场疏落的秋雨，漫步在古雅的孙文西路，潮湿而清新。虽然商铺内展示的是充满现代气息的工业品，却有一种超越时空的和谐！

    我想，大概有一定历史沉淀的城市都会有老城区，那是这个城市发展和进步的历史见证，它的每一条大街，每一条小巷，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人愈来愈多，地愈来愈少，我们没有必要保存所有的旧区，可又是否有必要将所有的旧区都不保存呢？
    肇庆的新街和正东路一带是我时常经过的地方，有些建筑还残存着五角星标志和一些在特定历史时期下涂写的标语，可能因为我自小生活在这里，对这些楼房总有一种难言的亲切，基于这种原因，每当我走在宽阔现代的天宁路，感情上就会油然而生一种淡淡的失落。
    诚然，现在的天宁路更能体现肇庆今天朝气蓬勃的城市形象，可是，我又无比怀念曾经大树参天，浓荫蔽日，人潮如鲫的天宁路，那是许多人美丽回忆的一部分。对于离开肇庆，四处漂泊的游子来说，在以前儿童公园门前的榕树下乘凉喝冰水，或者抚拍那两对大小石狮子才是真正的故乡生活。也许就因为有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牵挂，远行的人们才会漂洋过海，不远万里还要回到他们的故乡，寻找他们的根……

                                             2001.03.28